歲月雖單薄但你還有我散文

　　白草看到一篇文章，說著小時候的夢想。小時候的夢想？白草想起，她小時候是沒有夢想的，后來有了夢想，就是一家人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那時候，她跟外婆一起生活在農(nóng)村里，不過從她懂事起，再也沒叫外婆。爸媽都外出打工了，幾年不見回來一次。家里窮，放學回家總有做不完的事情等著她。她不明白，爸媽明知道外婆對她不好，為什么還要把她留在老家，不帶她走。那時她最大的心愿，不過是她少給她安排一點活，有時間跟村子里的小孩子們，一起出去玩。

　　那一天，她干完了所有的事，跟早就約好的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這偌大的村子里四處都可以藏。一下子四處散開，找人可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她一個人藏的好遠，過了許久，還不見人來找，正當她準備出去看個究竟時，就聽到隔壁鄰居小伙伴的聲音：“白草，白草，快出來，你外婆到處找你呢！”她一驚，心跳慢了半拍。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心里極其害怕，她一想到外婆兇惡的眼神，還有她手里那根手指粗的木棍，心里就忐忑，腿也不住的打哆嗦。果然，才走到院門口，就看到她站在門口，一臉的怒氣。白草害怕，她不敢進去，可是如果再不回去，外婆更不會放過她了。深吸一口氣，她像蝸牛似的慢慢跺了進去：“我回……”話還沒有說完，“啪”的一聲，老女人手中的木棍就落在她身上。劇烈的疼痛，她忍著不吭聲，多少年了，都習慣了。然后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別磨磨蹭蹭了，還不去干活�！彼�接過她遞給她的雞食，默默的向雞棚走去。她恨，她想，若是有一天能離開，這輩子都不要回來，哪怕是她死了�？墒撬�好的很，她倒是差點傻了。

　　那日，本來身體健康的她突然半夜發(fā)起了高燒，她被驚醒，慌慌張張的趕快拿冷水敷額頭，給她降溫�？墒寝k法不行，她的外公就急忙背著她去隊里的醫(yī)生哪里去看病。半夜三更，她們拿著手電筒，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她聽見男人氣喘吁吁，聽到老女人一個勁的說，快點……小心點，別晃著她。她腦袋迷糊，心里很清楚，她想，可能老女人是愛她的，只是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的女兒，就是白草的母親，同許許多多平凡的人一樣，白草她娘喜歡上一窮小子，拒絕了家里張羅的一門好婚事，外婆不同意，就在成親前一天晚上，她逃跑了，和她的心上人私奔。差點沒把她氣出病來，沒幾天，男方那家人過來要彩禮錢，毀了婚，在她們那地方，是要雙倍賠的。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這下更是雪上加霜。在舊社會，哪家閨女兒子成親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是就有那么幾個，是不認命的。白草她娘一直不敢回家，直到有了白草的存在�？墒沁@個新生命的到來，也并沒有改變什么。老女人的態(tài)度還是那么強硬，白草的外公明事理，事已成定局，那些愛恨情仇，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一針扎進肉里，白草疼醒了。聽到醫(yī)生說：“再晚來一會，就燒傻了�！彼�聽到有人放松的嘆息，她也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傻，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亮了，她起身推開窗，見老女人和她老公在院里閑坐，她正欲開口時，聽到女人說：“昨晚差點把我嚇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媽交代�！蹦腥诵α耍骸澳阊剑�就是拉不下那張臉�！蹦腥硕抖稛熁�，起身走了，突然又停了下來，說：“對她好點吧，別像她媽那樣。”男人走了，老女人也站了起來，往屋里來了。她慌張的躺回了床上，片刻便聽到有動靜，是老女人在床邊坐了下來。老女人不知道她醒了，一個人喃喃自語，她說，你娘不省心，你也是個不省心的。我都一大把年紀，還這么折騰我。當初都說了不幫帶孩子，非要讓我?guī)�。她倒好，撒手不管，苦了我這個老太婆。老女人說著說著流了淚，她偷偷的看到了，她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其實都挺不容易的。她睜開眼，老女人見她醒了，慌張的擦去眼淚。她輕輕地喊：“外婆�！彼�擦眼淚的手停住了，眼里是不可置信：“你叫我什么？”“外婆”那是她從懂事起到現(xiàn)在第一次喚她外婆。外婆激動的抱住她，擦干凈的眼淚又布滿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擁抱的感覺真好，她想，她真該早一點發(fā)現(xiàn)這件事。后來，母親回來了，她看到了外婆眼里的高興和激動，可是她還是板著張臉，裝作豪不在乎。除夕夜，天空中煙花竟相綻放，一個挨著一個，生怕遲了，便過了時辰，被其他的同類搶了風頭。

　　外婆和我坐在院子里看這天空中的花海，屋里時不時的傳出些許歡笑聲，她回頭看一眼屋內(nèi)，又不舍的回頭，看向天空。我看出她的落寞，問她：“外婆，其實你很愛她，為什么不告訴她呢？是放不下面子還是？”外婆苦澀一笑：“傻孩子，母女親人之間哪有隔夜的仇，只不過……”她嘆口氣，只不過是誰都開不了那個口，叫不出一聲女兒，也喊不出那一聲娘。她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養(yǎng)了幾十年的女兒，突然就跟著別人走了，她心痛，更有恨，有怨，恨她舍得她這個母親，怨她舍得這個家，舍得幾十年的親情。不過歲月無情，那么多年過去了，那些怨，那些恨，早已隨時光在天地間悄悄散盡，只剩下無盡的相思陪著她，在那些你已不在的日子里。母親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我發(fā)現(xiàn)她時，她正站在我們身后，雙眼含淚，深情的喚了一聲，娘。外婆哽咽的應著，兩人緊緊擁抱。我抬頭，看見煙花燃放的更加燦爛，午夜十二點的鐘聲終于響起，新的一年新的一天開始了。白草懂了，母親把她留在外婆哪里，為了讓外婆有個念想，為了讓母親有個回家的理由。

　　第二年，白草去了縣里讀高中，從沒有離開外婆的她，那天走的時候，第一次流了淚。后來，她去了更遠的地方，她也終于明白了外婆，明白了那些歲月里的掙扎。有一次回家，她問外婆，小時候?qū)λ�那么狠，是不是特別討厭她？可是外婆說：“如果對你不好，你就會恨我，那你走的時候，我就不會舍不得，我不要像失去你母親那樣，再失去你。”她說：“我老了，再也經(jīng)不起了！”那種螞蟻蝕骨般的疼痛，女人一輩子兩次就夠了，一是在孩子出生的時候，還有一次就是在母親離開人世的時候。是啊，人老了，經(jīng)不起折騰了，每個人都有夢想，可是所有的夢想到最后，不都只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身邊人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了有一天，我們都在一起，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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