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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腔在漢族民歌合唱美學中的作用的論文
源于本土民族音樂文化的潤腔， 自其產(chǎn)生之始就與韻味一直相互聯(lián)系著。潤腔是我國戲曲及民歌中經(jīng)常使用的詞， 所謂“樂之筐格在曲， 而色澤在唱”， 說的就是潤腔。千百年來， 我國勞動人民在生活及勞動實踐中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潤腔技法。學界眾多學者更是對潤腔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甚至有的學者將潤腔直接稱之為“韻味”， 可見潤腔技法在音樂表演中的重要性。關于潤腔技法的分類， 韓勛國、許講真、董維松、黃麗芬四位學者對此進行了非常詳盡的論述。在漢族民歌合唱中運用得最為廣泛且最具代表性的是生活化潤腔、節(jié)奏性潤腔以及裝飾性潤腔。其中， 生活化潤腔又可細分為模仿性潤腔、甩腔等；裝飾性潤腔主要指的是倚音性潤腔、波音性潤腔等。漢族民歌合唱是民歌與合唱的結(jié)合， 其本身就是中西雙方思維碰撞、交融的結(jié)果。本文以漢族民歌合唱潤腔的韻味為研究對象， 重點分析潤腔在漢族民歌合唱韻味表現(xiàn)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潤腔是體現(xiàn)韻味的有效手段， 是彰顯漢族民歌合唱民族性韻味的關鍵。
關于“韻味”， 錢志和提出：“它 （韻味） 應該是音響上給人產(chǎn)生的某種感覺和效果。這個感覺和效果， 即為和諧優(yōu)美， 令人回味。” （1） “音的高低長短， 力度與速度的強弱快慢， 藝術表現(xiàn)上的抑揚頓挫， 都是產(chǎn)生‘韻味’的重要因素。演唱中的‘潤腔’方法， 是增加‘韻味’的重要手段�！� （2） 韻味的表現(xiàn)是有一定的前提條件的， 漢族民歌合唱在節(jié)奏、力度、速度、和聲上的編排， 加之潤腔技法的潤色， 是讓漢族民歌合唱產(chǎn)生“韻味”的重要因素。漢族民歌合唱潤腔的韻味主要表現(xiàn)在音色、節(jié)奏、和聲三個方面。
一、生活化潤腔產(chǎn)生的音色性韻味
潤腔必然產(chǎn)生音色的變化， 因為合唱多聲部這一藝術特征， 很多音色效果是通過聲部間配合形成的；有的音色效果， 亦是通過不同聲部的音色融合或?qū)Ρ炔拍茱@現(xiàn)。當合唱團員運用生活化潤腔營造的意境得到聽眾的認可、聽眾在演出結(jié)束后還會經(jīng)�；匚镀吩u時， 韻味也就隨之產(chǎn)生。在漢族民歌合唱作品中， 生活化潤腔中的模仿性潤腔主要出現(xiàn)在襯詞中， 通過用聲音模仿自然界生物的聲響來達到渲染某種意境的目的。例如， 浙江民歌合唱《對鳥》 （黃白改編） 結(jié)尾的襯字“得兒”運用花舌音的模仿性潤腔， 目的是表現(xiàn)、模仿鳥兒們飛起時的情景。合唱的四個聲部彼此配合， 聲音此起彼落， 頓時用聲音營造了一幅鳥兒四處飛起的情景。在湖北民歌合唱《數(shù)蛤蟆》 （黃白改編） 的引子中， 男低音聲部在每小節(jié)的強拍上只演唱一個“呣”字， 男高音聲部則與男低音聲部錯后一拍進入， 在弱拍上演唱襯詞“歸哎”。兩個聲部運用口型及口腔內(nèi)腔體位置的變化加之節(jié)奏上的配合， 形象地模仿了蛤蟆的叫聲。同樣， 在湖南東安民歌合唱《殺閹雞》 （陸在易改編） 的尾聲中， 襯字“嗒”的演唱方式是“用舌尖撞擊上顎發(fā)出類似口技‘馬蹄’的聲音”， 等等。 （3） 這也是一種模仿性潤腔的運用， 依靠的是聲部間的相互合作來展現(xiàn)生活中常見的聽覺效果。
有的襯詞則是運用甩腔的方式來潤色， 這樣的潤色往往是全曲的點睛之筆， 能夠在瞬間營造出音樂的地域性特色。例如， 云南民歌合唱《放馬山歌》 （朱里千改編） 的開篇在襯字“吔”字上就運用了甩腔方式， 低聲部先出現(xiàn)甩腔， 高聲部緊隨其后在其上方給予回應。這兩處潤腔能夠讓人瞬間聯(lián)想到山間回聲飄蕩的情景， 仿佛行走在山間勞作的人們在相互問候、鼓勵、打氣， 作品更具鄉(xiāng)土化氣息。
集千年文化于一體的漢族民歌在繁衍過程中將勞動人民的淳樸情懷融匯其中， 表達這些情懷的關鍵就在于潤腔的運用。在改編后的合唱作品中， 這種潤腔方式被保留下來， 潤腔背后蘊含著勞動人民的智慧與樂天的性格， 甩腔的音色展現(xiàn)了勞動人民的灑脫。我們表演所追求的韻味就在于將這種性格與灑脫的美感給予藝術性的再現(xiàn)。
二、多聲部節(jié)奏織體產(chǎn)生的節(jié)奏性韻味
漢族民歌合唱潤腔的韻味還可以通過節(jié)奏來表現(xiàn)， 合唱作品中的節(jié)奏性潤腔主要在具有一定規(guī)律的節(jié)奏編配下， 由兩個聲部合作， 并通過細微的力度或行腔連與斷的變化， 營造出一種強有力的氣勢感。
“音樂對某些客觀事物、場面的描繪， 常常只是再現(xiàn)一種氣氛。” （4） 在勞動號子改編的合唱作品中， 除主旋律聲部外， 其他聲部均以襯詞作為陪襯。且勞動號子本身節(jié)奏性極強， 改編后的合唱作品在節(jié)奏上繼承并發(fā)揚了這種節(jié)奏特性， 充分利用多聲部的特征， 將勞動號子的節(jié)奏性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使得整首作品貫穿了一股強有力的氣勢感， 極具民俗性特色。例如， 《澧水船工號子》 （湖南民歌、司徒漢編合唱） ：
上例中， 除了男高音聲部有實際的唱詞以外， 其他聲部都是演唱襯詞。女高音與男低音聲部在節(jié)奏上相互配合形成一個具有規(guī)律性的節(jié)奏性聲部， 女低音聲部則本身保持連續(xù)八分音符進行， 女高音領唱則是在一個簡短的運腔之后保持了長音續(xù)進。在這樣的節(jié)奏安排下， 各個聲部在演唱力度上的要求都不一樣。首先女高音與男低音在節(jié)奏上呈現(xiàn)強弱關系， 男低音聲部的力度要高于女高音聲部， 采用“斷字斷腔”方式來演唱；女低音聲部則是本身保持四二拍強弱規(guī)律；男高音要注意唱詞的顆粒性， 女高音則是在一個簡短的斷腔之后連腔演唱。不同的節(jié)奏相互配合、穿插使用在一起， 猶如古時勞作場景氛圍的再現(xiàn)。
潤腔的韻味通過節(jié)奏表現(xiàn)時也少不了音色的潤飾， 只不過這里突顯的是節(jié)奏的韻律感。勞動號子、鑼鼓音樂都是具有民族特色且韻律感強烈的音樂種類， 借助合唱多聲部的特點， 不同聲部可以不同節(jié)奏型規(guī)律性的呈現(xiàn)， 為這種韻律感增添了幾分立體化特色。旋律地感人之處正是在于細節(jié)上節(jié)奏的連斷與遲疑， 加深了情感表達的細膩， 更讓聽眾在產(chǎn)生期待感的同時品味到漢族民歌合唱潤腔的魅力。
三、裝飾性潤腔產(chǎn)生的和聲性韻味
潤腔產(chǎn)生的音色與立體化和聲音色的對比與融合， 是漢族民歌合唱的一大特色。在和聲性段落中， 裝飾性潤腔的恰當運用猶如點睛之筆， 在立體化的聲響中加入橫向旋律的流動性色彩， 為旋律增添無限的美感。例如， 《清江河》 （湖北民歌、梁榮平編合唱） ：
上例是該作品的引子部分， 四個聲部都在其進入后的第二小節(jié)運用了復倚音裝飾性潤腔技法。值得強調(diào)的是， 潤腔的加入， 為旋律增添了“曲折婉轉(zhuǎn)性”。每個聲部的長度都為十小節(jié)， 四個聲部以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的順序依次以長音保持續(xù)進， 如河水般緩緩流入；在結(jié)尾， 四個聲部又依次“消失”， 最后只剩下男低音做長音保持， 又如河水般層層流逝。要注意音層的逐漸加厚以及音色的融合， 保持和聲的純度。各個聲部不同時間出現(xiàn)的裝飾性潤腔表面上看破壞了和聲的“平靜”， 實則增添了曲調(diào)的流動性， 加深了潺潺流水意境的渲染。
合唱講求的是力度上的配合及速度的一致， 在兩個聲部上使用相同的潤腔技法， 也會使?jié)櫱划a(chǎn)生“立體化”的效果。潤腔技法的加入增加了全曲氣勢的起伏， 構(gòu)成波浪式的旋律流動， 具有很強的情感色彩。這種編排增加了演唱的難度， 增添的是作品的民族韻味。例如， 《槐花幾時開》 （四川民歌、杜鳴新改編） ：
此處， 高聲部的主、輔旋律節(jié)奏形態(tài)完全一致， 作曲家也為輔旋律聲部安排了復倚音裝飾性潤腔方式。因此， 兩個聲部在節(jié)奏上要注意保持一致性。第二小節(jié)中， 為了與高聲部形成回聲式的音響， 低音聲部第一個襯詞“呦”字也使用了復倚音裝飾性潤腔。頗具和聲特色的是， 男高音襯詞“呦啊”上的和聲是純四度， 男高音的音程在男低音聲部發(fā)生了轉(zhuǎn)位， 轉(zhuǎn)為純五度音程與主旋律相互呼應。潤腔的音色與和聲融合在一起， 體現(xiàn)了中西融合韻味之美感。
合唱是西方音樂的一種體裁， 在我國， 西方合唱的演繹追求的是聲音的和諧與美感。源于西方合唱創(chuàng)作而成的中國民歌合唱， 在體裁形式上必然與西方合唱相同或相似。若想讓合唱這一體裁在傳播過程中起到傳承民歌文化的作用， 創(chuàng)作上的創(chuàng)新必不可少的同時， 演唱上仍需深入研究。所以， 漢族民歌合唱表演的藝術追求一定有別于西方合唱藝術， 否則就是完全西化的中國民歌合唱。中國民歌合唱的表演不能一味地追求聲音的和諧與美感， 更要注意本土演唱方法的融入。在演唱上， 潤腔是我國傳統(tǒng)的藝術加工手段， 很多音樂藝術因為潤腔的加入得以大放異彩。將潤腔融入合唱作品中， 是一種創(chuàng)作上的嘗試， 對演唱者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四、漢族民歌合唱潤腔的民族性韻味
通過前文的論述， 潤腔在音色、節(jié)奏、和聲上對漢族民歌合唱給予了很大的增色， 是漢族民歌合唱具有民族性韻味的根本性音素。在一首完整的合唱作品中， 生活性、節(jié)奏性與裝飾性潤腔往往不是獨立存在的， 而是相互配合共同塑造作品蘊含的意境。例如， 《趕牲靈》 （陜北民歌、劉文金編合唱） ：
上例中， 男高音明亮的音色配以順波音和前倚音裝飾性潤腔， 增加了旋律的口語性和粗獷性， 展現(xiàn)的是西北地區(qū)人民豪放的性情。女高音聲部為和聲性的長音保持， 兩個高音聲部一動一靜， 女高音的和聲性聲部與主旋律明亮的音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襯托了主旋律聲部的聲音色彩。男低音與女低聲部利用節(jié)奏優(yōu)勢、運用模仿性潤腔模仿了牲口脖子上鈴鐺碰撞的聲響。多種潤腔技法的結(jié)合運用讓原本的陜北民歌《趕牲靈》更具“立體化”特性， 也是對陜北人民生活側(cè)面描寫的一個縮影。
再如， 四川民歌合唱《太陽出來喜洋洋》 （黃白改編） 中運用襯詞“匡扯”的規(guī)律性重復， 合唱四個聲部采用一致的節(jié)奏型共同襯托主旋律的演唱， 營造了一種濃郁、歡快的勞動氛圍， 加之領唱聲部潤腔的運用， 將四川人民淳樸、樂觀的勞動天性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太陽出來喜洋洋》 （四川民歌、黃白編合唱） ：
此例中， 除了領唱聲部之外， 合唱聲部做的是節(jié)奏性的伴唱聲部， 運用四二拍節(jié)奏的強弱規(guī)律， 一同襯托主旋律歡快愉悅的氣氛。領唱聲部在襯詞“歐”和“啷”的演唱上使用了順波音潤腔技法。合唱聲部以兩小節(jié)為一個邏輯， 邏輯重音在第二小節(jié)第一個襯詞“匡”字上。所以， 第一個襯詞“匡”字的演唱力度應較強于其他襯字， 隨后兩個“扯”字的演唱力度則是遞減的。此段音樂的演唱特點在于， 合唱聲部不僅要保持每個聲部內(nèi)在的韻律， 更要在整體上注意和聲性的保持！在突出節(jié)奏性特點的基礎上保持和聲性， 這樣會讓節(jié)奏的進行更加“立體化”。領唱聲部明亮的音色不失民歌的韻味， 而合唱聲部這種律動性的和聲配合更會為音響添色， 最終呈現(xiàn)的就是漢族民歌合唱的音樂特色。
正是因為有了潤腔， 才讓漢族民歌合唱的表演要彰顯民族性韻味這種愿望得以實現(xiàn)。也恰恰是因為潤腔， 才使得集中西文化于一體的漢族民歌合唱能夠成為中國民族聲樂的一部分。漢族民歌合唱并不是簡單的民歌與合唱體裁的“嫁接”， 而是創(chuàng)作與演唱上的新嘗試。合唱作為一種外來藝術， 想在中華民族土壤中發(fā)展壯大， 必然要在演唱上精雕細琢。唯有合理恰當?shù)厥褂脻櫱患挤ǎ?才能使?jié)h族民歌合唱的民族性韻味得以展現(xiàn)。正是因為潤腔對音色的潤色， 才使得漢族民歌合唱在音色上與西方合唱形成了極大的不同。同樣的節(jié)奏、同樣的和聲也正是因為有了潤腔的加入， 才產(chǎn)生了富有中華民族性韻味的合唱音響。所以說， 潤腔， 是漢族民歌合唱民族性韻味之“根”。
結(jié)語
“音樂總是先以音響的形式刺激于人的心靈， 伴隨著聆聽等音樂實踐而產(chǎn)生的心理感悟總有被表達的欲望�！� （5） 漢族民歌合唱潤腔運用了音樂在表達上的隱喻性特點， 直接作用于人的內(nèi)心， 且有著不可言說的特性， 使得欣賞者及演唱者只有深入中華民族的土壤之中才能深刻理解到潤腔的藝術魅力。漢族民歌合唱潤腔追求的是聲音的形象化， 潤腔不應僅僅局限在漢族民歌合唱之中， 還應在中國合唱的整體之中發(fā)揮它的功用。合唱的聲音不僅要美， 還要美出境界、美出新意、美出民族的文化精神。有時， 這種美具有很明顯的相對性及差異性。蘊含我國傳統(tǒng)文化基因的潤腔， 是讓漢族民歌合唱乃至中國合唱得以具有獨特韻味的重要因素。
注釋
1 錢志和：《音樂表演藝術中的韻味》， 《南京藝術學院學報 （音樂與表演版） 》1991年第4期。
2 于林青：《關于“韻味”》， 《星海音樂學院學報》2014年第3期。
3 品 樂：《群眾合唱精品曲庫 （民歌卷） 》， 上海音樂出版社， 2001年版， 第190頁。
4 田 青：《三類不同的音樂形象》， 《音樂研究》1983年第4期。
5 姜珊珊：《論音樂的不可言說》， 《當代音樂》2017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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